川寂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水

爸爸

吕珰四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好奇而问起妈妈:“我爸爸在哪里呢?”

一起玩的表兄弟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说她是没爹的小杂种,她隐隐约约知道那是骂人的话,既生气又不解。

妈妈指着屋旁的一棵树,说:“那就是你爸爸。”

吕珰于是爬上妈妈的臂弯,舒适地坐在妈妈的大腿上,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扶住妈妈的头顶,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不能说谎噢。”

妈妈眼睛里的黑点骤然缩成针尖大,吕珰只在猫被光线刺进眼里时才见过,她觉得很新鲜,顿时更加专注地盯住妈妈的眼睛。

“你从——”妈妈停住了,她的嘴角飞快地扯了一下,转开眼睛,把吕珰从腿上抱下来,低声说,“我没有说谎。”

妈妈的表情好像那些在她手上吃瘪的表兄弟,吕珰心想,不过他们更夸张,嗯……好像电视里说的“见了鬼一样”。


吕珰长到九岁的时候,逐渐从同伴一次次的否定和嗤笑里伤心地认识到,自己的爸爸不可能是门口那棵树。

为什么不能是呢!

她课也没听完,一口气跑回家,绕着屋子转了两三圈后,在树下抱着膝盖忍不住哭了。她是那样努力、拼命地去维护这棵树!每次有人说她没有爸爸,她都鼓着眼睛气呼呼地反驳:“我有!妈妈说我有!”

妈妈没有说谎!

吕珰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后觉得心没那么堵得慌了,她擦掉眼泪,小心地拍了拍自己裙边的土,回头看那棵树。

树是棵好树,主干不粗,却枝繁叶茂,树皮很光滑,没有小虫爬上爬下,闻起来有一种独特的草木香。

吕珰抱住树干,把脸贴在上面,小声问:“你会说谎吗?”

树沉默着。

吕珰却好像得到了某种慰藉,她吸吸鼻子,温柔地说:“谢谢你。”

她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家里空荡荡,这让她有点害怕,忍不住小步跑起来。而后她听到妈妈的声音从某道门后传来。

门板半掩,她透过门缝往里看,正好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吕珰恍惚间觉得那双眼睛熟悉到了极点。她突然察觉到某种潜在的巨大危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却像被吸住了一般胶着无法转移。

拥有金色眼睛的是个年轻男性,靠着墙虚弱地坐着,她的妈妈背对着门,手里举着一个小碗,一口一口给他喂饭。

喂得差不多,妈妈问:“还吃不吃了?”

那个男人摇摇头,妈妈就把碗放下,一节一节挽起男人空荡荡的衣袖,手里的毛巾在水盆里荡了荡,从断肢擦洗起他的身体。

男人从头到尾都木着一张脸,只有某一刻无意中透过缝隙和吕珰对视时,他才稍微动了动眉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吕珰好怕他会说出口,但他只是漠然地又转开了脸,连带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气也一同消散。

有眼泪安静地滚出吕珰的眼眶,她想叫,却叫不出声,她紧紧扼住自己的脖子,仿佛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有人把她掐死。沉默,角力必须沉默。她的手指收紧,嘴巴徒劳地张开,像嗫嚅的鱼,每一口氧气都只在气管里短暂停留过就迅速逃窜,她一下一下抽着气,却只感到无尽的窒息。但也无法抑制地泪流不止,好像要替那个男人把他不能流的泪一起哭干。那双眼睛,一片混乱中她想起来了,那是一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金色的,像猞猁。

在男人下一次看过来之前,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匆匆地逃走了。

妈妈没有说谎,她的爸爸是一棵树,没有根,没有枝,没有心。

后来她在学如意劲时跟太公说起这件事。太公年轻的时候结了一些仇,右眼有一道刀疤,听了她的话后那道刀疤扭曲起来,漫上一层骇人的血色,仿佛它是新鲜的,还能蠕动呼吸。

“你乖,”太公说,“来,小珰。”

她探头往里看,高门槛后一片黑洞洞,像地狱的入口。


吕珰从小就知道她没有爸爸,妈妈说爸爸死了,变成了一棵树。

她十二岁的时候,外出快一年的妈妈回到家,手上抱着一个小弟弟,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金黄色的眼睛。

妈妈说:“他是你的弟弟,吕智。”

她摸摸小弟弟软软的脸,忍不住笑了,感觉非常幸福。


【END】


还是想写一下这个男孩,尽管我以前从来不曾写他。

【也青】进退

 @咩咩哒 希望这个前传不要让你失望

具体故事在《仁义礼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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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一大片荒地,徐徐招摇着漫如烟海的芦苇,风一吹过就满天飘絮。

张楚岚用袖子捂住口鼻,喃喃道:“我是不是大白天见鬼了……”

“你就当我是鬼吧。”诸葛青折了一支芦苇,露出一个悠哉的笑,“老张,带了纸笔没有。”

张楚岚还真带了笔,他拧着眉头抽出最后一支烟,从烟盒上撕下一片硬卡纸递给了诸葛青:“你凑合一下吧。”

“谢谢。”诸葛青说,而后他强调道,“我真的是鬼。”

“知道了。”张楚岚问,“请问您这番显灵是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知道个屁啊,你他妈精得跟猴似的。”诸葛青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而后正色道,“老张,虽然我不清楚你会想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怀疑我说的话。”

那只烟在张楚岚的指尖来回传递,滤嘴被他搓得皱巴,闻言他的手一停,把香烟塞回裤兜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一直这样?”

“从生离境里出来后就是这样。”诸葛青眉毛一抬,“我知道你觉得我死了……毕竟法律上下落不明两年都可以推定为死亡,不过事实上,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提醒道:“你应该做个记录,毕竟生离境的数据那么稀少。”

张楚岚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浊音:“嗯。”

“生离境的确是字面意思上的‘生离’。”诸葛青晃了晃那支芦苇,平淡地说,“它和现实世界的范围几乎是重合的,但镜中的我无法通过任何形式被境外人感知到。不管我用什么方法……”

“无论如何?”张楚岚听到自己问。

诸葛青微微点头:“是的。你们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感觉不到我的触碰,我试过写字条,打电话,寄信,所有能证明我存在的方法——顺带说一句,我使用日常物品毫无障碍——仍旧无济于事。”

“……”张楚岚说不出话,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纵然时间和空间两条线完美重合,诸葛青和世界却是错开的,好像他一个人,被永远滞留在了某个缝隙中。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是鬼,因为我不用吃喝来维持生存。”诸葛青笑了笑,“可志怪故事里鬼怪还能彼此碰面呢。”

风突然刮了起来,芦苇花飞得到处都是,鲁莽地穿过突然沉默下来的空气,粘在诸葛青胸口的衣服上。张楚岚盯着那朵不断颤动的芦花,揉了揉鼻子:“这……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诸葛青好像一下子轻快了不少,他甚至故弄玄虚地眨了眨眼:“显灵啊。”

张楚岚:“……”

诸葛青沉思道:“我这次显灵我自己也很意外,可惜了,时间仓促也没带什么东西,要不就先走了吧?”

“喂!”张楚岚简直想大喊大叫起来。

“我想留也留不住啊。”诸葛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无可奈何地冲张楚岚摊手,“你开始动摇了。”

来不及揣测这是什么意思,张楚岚愕然地发现对方的身体仿佛被风呼啦一下吹淡了似的,逐渐朦胧起来,他忍不住冲上前试图抓住诸葛青的手臂,却一下抓了个空。

诸葛青却一副情理之中的表情:“趁你还听得到我说的话,帮我跟老王保密吧。”

“什么意思?”有什么在逐渐变质,他要快,他要抓住,他要赶在它完全化为灰烬前——张楚岚:“你要去哪里!”

“老张,你明明懂的。”诸葛青抬了抬下巴,“你还相信我活着吗?老王还信吗?”

那朵娇弱的芦花再也承不住风的劲力,打着卷脱离了诸葛青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终于像纷飞的莹白光点一样,消散在了张楚岚眼前。

张楚岚呆愣着,啪嗒,一个红色的东西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捞,是香烟的硬纸壳,上面潦草地写着:别说。那些黑色的字迹迅速挥发变淡,在一秒内完全消失,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却已经理解了诸葛青。


不远处传来碎裂的声音,王也扛着一个年轻男人凭空出现,落地时他先狠狠打了个寒颤:“哎哟,忒沉。”

张楚岚搓了搓手:“冷死了,走了。”

“快走快走,你把车停哪儿了?”王也跺跺脚,跟上他。

“就前面不远。”张楚岚比划了一下,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这次有老青的线索吗?”

“没。”王也说,“哪有那么容易,慢慢来吧。”

三年不行就十三年,三十年,三千境终归也只有三千个,他总会有找到诸葛青的那天的。

张楚岚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不知道王也会这样想多久,也不知道王也还要继续找多久,但他觉得诸葛青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注定只能见最后一面,最好也是放在所有希望和等待都被时间消磨殆尽后,放在王也终于不再相信诸葛青后。虽然他衷心地期待那一天不要到来。

张楚岚扭头看向王也,在那一刻,他好像透过王也的肩膀看到了另一个人,永远不被感知地站在那里。


【END】

【也青】仁义礼智

老王生贺完整版,请大家假装坐上时光机。

但是我可以祝两遍我的生命之火北京大爷王也生日快乐。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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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透过飞舞成团的虫蝇,在地面上打出一团灰败的光晕,光线无暇顾及的远处沁入黑暗里,仿佛漫长没有尽头。

豆大的冷汗流过他的鬓角,他浑身僵硬却止不住地颤抖,绝望与紧迫相互撕扯,他被几欲破膛而出的心跳钉在原地,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仍在继续。

霎时天地错位,空间扭曲,他的瞳孔里映照出无数倾轧而下的黑点,有如万箭归身。


哪都通是一家莫名其妙的快递公司,内部装饰也如它的名字一般充满浓浓的山寨感。王也穿过堆放着巨大纸箱的空旷库房,径直朝着最深处的办公室走去,见了张楚岚,他的第一句话是:“有吃的没有?”

“你这是干嘛来了?”张楚岚叼着一根烟,从正在侍弄的绿植中投来嫌弃的目光。

“别提了。”王也把水杯往桌上一墩,自己也在桌前坐下来,“有馒头咸菜最好,可饿死我了。”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张楚岚在抽屉里摸出一桶泡面,顺手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王也不怎么介意:“泡面就泡面吧!”

他唰唰倒了大半袋料下去,颠颠地去饮水机前接了热水,一时没找到压盖的东西,拿了张楚岚桌上一盒铁盒装薄荷糖:“来说说正事吧?”

“不急。”张楚岚却道,“这次的委托人情况比较特殊,我想,你先见他一面会比较好。”


疗养院的环境衬得上它的价格,绿化见缝插针地占据视野所及的每个角落,一路走来令人心情十分舒畅。张楚岚和王也在护士的引领下进入一个单人房间,甫一踏进这间房,王也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双眼紧闭的青年男性身上。对方从骨龄看仍属于青年阶段,但长得却有点着急,宽阔的额头下颧骨高耸,突眼突嘴,状若猿猴,属于无论在同性还是异性中都不受欢迎的长相。

但他吸引王也的却不是这幅容貌。

王也的五感敏锐度极高,后天又是修习术数类的本领,术士多半顺势而为,因而他对能量——即势的波动十分敏感。那名青年男性宛如一个台风眼,周围的能量呈涟漪状徐徐向内聚拢,他自身却平静无波。他并非运势超凡之人,这种情况更像有人在利用他收集能量。

叫术士解决能量来去的问题总不会出错。张楚岚观察了一会儿王也的神态,虽心下已笃定他会接这单委托的可能性有十之六七,但还是开口加了一句码:“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他出现这种情况,和‘境’有关。”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都被揪紧了,片刻后王也说:“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是大师吗?”

张楚岚连忙错身让开,一位中年妇女走进病房,目光先在睡在床上的青年人上快速梭巡一圈,而后转向张楚岚:“大师!我儿子他……”她的脸色疲累,衣着却保持着整洁,神色急而不乱,看上去倒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模样。

张楚岚应对这样的情况显然得心应手,立刻接口道:“您放心,我在想办法。这位是与我们哪都通保持长期合作的专家,王也,这次他就是特意过来看看您儿子的情况的,一旦有了新发现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也临危受锅,不得已对着长辈尴尬地笑了笑,同时他的嘴唇轻动两下,张楚岚只听到一声阴恻恻的:“孙贼,档案呢。”


档案里对赵念——当事青年的事迹介绍得十分简单,只说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方术修行类的东西,某天下班后不知所踪,其母报警,两天后警察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已经陷入昏睡的赵念,经检查发现其生命体征稳定,一切正常,就是无法苏醒。

看完这份基础调查结果后,王也心里大概有了个准数,他冲难掩紧张情绪的赵母笑了笑,对方立刻问道:“大师!能解决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回避,花的时间或许也很少。”王也随手在门口布了一个小型的结界,而后在赵念额头贴了一张静心符,对赵母道,“阿姨,太隐秘的事我无法告诉您,但您放心,这并不是个难题。”

“阿姨您别紧张,”张楚岚驾轻就熟地唱双簧,“他这么说,就一定能搞定。”

赵母受他们举重若轻的态度所影响,不由得缓了一口气:“那就辛苦大师了。”

王也伸手在赵念额头点了点,外人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随即入定般在赵念床边扎了根。

这场面看起来多半有些神神叨叨,然而王也已经顾不上了,他睁眼所见的就是全然不同的场景:这里看上去像是处于迷宫的某处死胡同尽头,两侧与背后是严丝合缝的砖墙,光源不知从何而来,黯淡的昏黄衬得前方唯一的出路也幽暗阴森。

“这还真有点麻烦……”王也抱怨了一句,一步踏了出去。


佛家有三千世界之说,一千小世界合一个中世界,一千中世界合一个大世界,层层嵌套,而称“三千大千世界”。套用这个理论,境可以看做一个小世界。

每个世界初生之时都要汲取能量,如同婴儿般出于本能地懵懂生长,但根据能量守恒原理,此消彼长,五行六合中能量总数就那么多,任由一个境自然长成,人类所存的现世必然会遭受不可预估的打击。王也和他的搭档以前就专门管这个的,术士登堂入室从来都是一步一心魔,因而他俩矜贵得很,像如今赵念所进入的相境,从前都没有资格被他们接手。

相境的名字源于相由心生,此处的相所指的是世间万物的表现形式,具体而言即,相境寄生于不同的宿主,境内展现出的场景也不尽相同,即便是同一个宿主,随着宿主心态的不断改变,相境所呈现的景色也是一天三变。这种境虽然诡谲多变,但破解方法却很简单——找到境中隐藏起的宿主——因此往往是新手术士用于练手的。

眼下王也正走在一条漫长的直道上,直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高耸入云,大概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圆形光斑落在地上,姑且用作照明。幽闭、黑暗,大多数人对这两个状态都没有抵抗能力,王也显然不属于那大多数,他镇定自若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却仍处于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境地。

这个赵念,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中王也试过从上方穿越,狭窄的甬道反倒利于他向上攀爬,但他爬了快十米高,仍没有能够翻越的迹象。打破也不用想,墙体不知是什么材质,划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都非常困难,根据敲击产生的闷响,保守估计一堵墙有半米厚。唯一的欣慰之处在于,这个相境目前看起来很稳定,且没有杀伤性。境里不存在消耗,饿死累死也不可能,王也姑且也就这么走了下来,除了感到枯燥无聊以外,心态十分稳定。

在心里默数到六百秒,王也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一是为了计时,二是为了辨别自己是否在走回头路。境里不消耗人体,物品的增减倒是确实存在的,但一切物品都是现实的投射,这并不会真正削减他的符纸数目。取符纸的时候王也顺手捏了捏剩下的符纸,不算少,大概还能再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王也蓦地站住了。

目前为止他已经使用了共计十三张符纸,剩下的数目如果能再用两个小时,则意味着他此行带了二十五张符纸在身上。王也取符纸从来都是随手一抓,用得上的时候也少,因此他从不计算自己一次带了多少,但他向来十张一叠,再怎么样也抓不出二十五这种数字。

王也定了定神,再次将手伸入口袋内,甫一捏到束成一叠的符纸,他心里立刻咯噔一声——薄厚不对了。他少年时代学过太极这种收放自如的功夫,手上能耐细致入微,做西点加多少泡打粉此类一克数都不允许出错的活儿,他只用手一拈就了然于胸,掂量厚度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不可能有误。

王也没有把手掏出来,隐秘地在口袋里点了一遍数目后,他的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不多不少七张,和他已用过的前十三张加起来刚好等于二十,非常符合他的习惯。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地面上干干净净。他没有掉东西。

寒意如跗骨之蛆攀附上他的身体,王也不动声色地拍拍衣角,好像拍掉了一只不存在的手,面对来时的路高声呵道:“出来!”

漫长的直道中声音一直传出去,再也没有回应,仿佛那片黑暗中静静匍匐着一只巨兽,吞噬了所有光与音。


“你丫到底何方妖孽!”

“你丫想干嘛?”

王也不死心地喊了几句,当然不会有回答,他讨了个没趣,倚着墙蹲下,摸出一张符纸慢慢对折起来。

如果说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那一瞬间偷梁换柱,王也是绝对不相信的,术士对境的压制体现在各个方面,一点微小的能量流动都会被捕捉到。可事实摆在他眼前,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之处。

王也垂下眼睛摆弄着手上那张符纸,黄纸摩擦发出微小的窸窣声,在这条过分安静的走廊里也显得清晰无比,令王也一瞬间产生某种幻觉,仿佛自己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他还没来得及灭杀这个想法,一侧的黑暗中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王也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符纸,直到一个人影缓缓浮现在他的视野里,脖子上的玉格外地亮。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王也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一挥手:“土河车!”

土块凌空而起直逼那人,而他只来得及抬手布下一块薄弱的风鉴,随即便被土石堆成了个土包。

王也:“……”

他咬了一口舌尖,啐出一口带血的痰。

这是真的,他是假的。

这个念头强行压住了千万纷杂的思绪,勉强让他恢复镇定,而就在此刻,土包被一双黑掌迅速切分,一个气急败坏的身影一跃而出,几步冲上前来,伸手扯住了王也的衣领:“奶奶个腿儿的你给老子看清楚了!”

如一道惊雷劈开所有故作镇定的理智,洪流骤然决堤,冲刷得王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大概是发现自己不是最狼狈的那个,诸葛青立刻恢复了游刃有余,拍拍王也的脸,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老王,回回神?”

有什么在王也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千万思绪炸开了锅,王也不敢动,怕下一秒它们就漫得到处都是。他缓缓地把诸葛青的手从自己领口摘下来,连呼吸都禁锢得轻而又轻,只有目光一错不错地打量着诸葛青,眼眶瞪得酸涩难忍。

是他吗?

王也想,而后好像有一颗流星砸进他的眼睛,灼热地燃烧起来,沸腾的水用尽全身力气翻滚尖叫,他再也无法支撑似的慢慢蹲下,把额头贴在诸葛青的手背上,茫然地想:这次是在相境里……我可以相信吗?

诸葛青半跪下来,轻轻抱了抱王也,嘴上却不是很客气:“你这也太丢脸了。”

“……”王也松开他,终于平复下来,诸葛青佯装没看到他的失态,低声提醒道:“老王,这是相境。”

“嗯,再不找到赵念就来不及了。”王也站起身,他把几乎叠成一个小球的静心符含在嘴里,用舌头压住,闭上眼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诸葛青落后半步跟随着他,语气里带着笑:“你又知道了。”

“两个相境的叠加……”因为含着纸团,王也的声音有些含糊,“虽然都依赖于赵念吸收能量,但只有一个作用在他身上,另一个,作用于我。幽深漫长的走廊会给人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所以我虽然一直在往前走,却走不到头;我记不得口袋里符纸的数目,所以它始终保持用之不竭的状态,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它立刻发生变化。”

诸葛青自然而然地接口道:“相由心生,你心里相信什么,境就会随心而变。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境的本来面目就会展现在你面前,就这么简单。”

王也:“本来就很简单。”

他一步步往外走,一步都不曾睁眼,一步都不曾回头,明明是朝着无边的黑暗,却仿佛走向光。


赵念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迷宫里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昼夜之分,他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一开始他还会试图移动,试图记录下自己走过的路程,慢慢地,他逐渐麻木起来,向混沌的边缘步步滑去。他开始怀疑这座迷宫根本不可能有出口,说不定连时间的流动都被冻结,他一个人被困在没有尽头的循环里,渺小得无法分辨。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再也不愿做任何尝试,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如一具尸体。

或许连他活过的记忆都是假的,他本来就是尸体。

直到他听到两个脚步声。

赵念木然地转动眼球看向拐角处,那里突然钻出来两个年轻的男人,打头的那个长舒了一口气:“找到你了。”

深层的地底发出含混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移动,对方大步走过来,把他扶了起来:“走吧。”

“……”赵念顺从地跟上那两个男人。

太久没有使用的双腿让他走得格外艰难,和前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他却始终不敢停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两个人却突然停住了。

走在后面的那个扭过头,他有一张年轻俊美的脸,那个人问:“你为什么不问去哪里?”

赵念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那人,于是对方走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们是谁?”

“你为什么不问这是哪里?”

赵念:“……”他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可是他还是不明白。

那人停顿了一下,脸上竟流露出一丝笑意,接着问道:“你觉得奇怪吗?对于这整个世界,对于你经历的一切,你觉得奇怪吗?”

他连声追问道:“你还有时间的概念吗?你还有欲望吗?你还有感情吗?”

地层深处始终存在的沉闷声响突然停了,一刹的寂静令人揪心,紧接着更大的轰鸣响起,高墙开始晃动,脚下的地面摇晃起来。赵念下意识试图扶住两侧的墙壁,可孱弱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他重重往后倒去。

缓慢倒下的视野如电影的一个镜头般被拉得极长,他看到整片墙体裂解崩塌,泥土和沙子像水流一般冲下,那个人隔着四起的尘烟站在那里,他的同伴走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大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仿佛有一粒小石子击破水面,那一刻赵念清晰地听到屏障碎裂的声音。

他头脚颠倒,向着无尽的白光坠落,却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赵念奋力挣扎着想伸手抓住什么,无数的空气从他指缝中穿过,破碎的嘶吼扯破他的喉咙:“啊——啊啊,我想知道!我在哪里!”

“你在相境中。”

“你是谁!!”

“我叫王也,这是我的搭档诸葛青……他死了。”

“那我呢!我是谁!”他的脖颈暴出青筋,他拼命地回想着,他知道的!他应该知道的!

“念!”有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女声刺进他的神经,他的身体绷成一条线,像砧板上的鱼一般勉力挣动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赵念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胸口,他坐起来,看到床沿的椅子上坐着那个年轻俊美的男人。

他抹了把脸,克制不住地捂着脸抽泣起来,哭得手心一片湿漉漉,那个男人安静地看着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出来:“擦擦吧。”

“……谢谢。”赵念有些尴尬,他收了声,沉默地擤着鼻涕。

那个人反而轻快地笑了笑:“能哭是好事,至少这是活着的证明——你的眼镜。”他指指被子。

赵念把滑落到被子上的眼镜戴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地问道:“你叫诸葛青吗?”

“是我。”诸葛青顿了顿,“你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赵念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不置可否。

“我希望你不要和王也提起我。”诸葛青顺势瞥了瞥门口,“他和你的妈妈现在就在外面。”

这话别人说出来大概很像威胁,但是赵念从诸葛青身上看不出攻击性,于是他放心大胆地问:“为什么?”

诸葛青盯着窗户陷入了沉默,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终定在窗台上的那盆小花上,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赵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徐徐开口:“五年前我和王也进了生离境,最终他出去了,我却没有。”

“所以你死了?”赵念不客气地问道。

“没有。”诸葛青看着那盆小花,目光却仿佛透过它在看更远的东西,而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死。生离境不会致人死亡,只是会让别人看不见我而已,生离嘛。不过解开它的方法也很简单——你应该知道有个词叫生离死别,只要我死了,这个境就会自然消散。”

“可是境要耗死一个人是很困难的。”赵念没有再说下去,他和诸葛青都清楚后面半句是什么。

诸葛青云淡风轻地说:“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用修行到现在所学的全部本事去压制它了,结果还不错,我们谁也没有输。”

是两败俱伤吧。赵念默默地想着。

“因此生离境的规则发生了一些改变,”诸葛青说,“简单来说,相信我已经死了的人就能看见我。”

赵念蓦地一呆,随即心念电转,明白了这一切。他不可置信,结结巴巴,仿佛此生第一次开口说话:“那、那王也……”

“有人一直看得见我,有人曾经看见我过——我猜下次你也看不见我了。”诸葛青笑着,睫毛轻轻颤抖着,“你说他信不信我?”


赤金的阳光从门口流淌进来,王也站在那里,等到房间内母子二人情绪平静下来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他把两张静心符放在床头柜上:“如果事后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把符纸揉成团压在舌根处,不要吞下去。”

赵念郑重地点头:“谢谢你,王大师!”

“可别这么叫我了……”王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次纯属你倒霉,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就当我事儿逼吧。其实解决相境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依赖理性。”

他笑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松开感觉,试试用脑子思考。不过也不要太极端了,当你的双脚分别立在逻辑与真实上的时候,就睁开眼吧。毕竟,理性是你看见,所以你相信。”

诸葛青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赵念握了握拳头:“如果我看不见,却依然相信呢?”

王也似乎有点惊讶,而后他轻声说:“那大概是信仰。”

他止住了这个话题,推门而出:“那行,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赵念看到诸葛青站在王也身边,拈走他肩上的一片叶子,冲自己笑眯眯地比了个“嘘”的动作。

而地上落下两条影子,隔着咫尺之遥并肩站在一起。


【END】

1个叶王。

电脑送修了,老王生贺没写完,写写另一个老王。王杰希真是我的灵感之源,我好爱他。

没有收广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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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微草接了一个巧克力代言,广告拍得很不错,王杰希淡色的嘴唇上染了巧克力酱,被他一脸冷静地用拇指揩下来舔了。剪辑师搞事情,分了一个左右脸镜头,右边成熟稳重二十六,左边眼睛大点,不知怎么的显得有些茫然,像天真单纯十六岁。百万女粉全疯了,一边咆哮“希希你才二十六妈妈不允许你这样!!!”,一边手忙脚乱下载1080p蓝光高清,加入all王all豪车混剪套餐。

同款巧克力更是不可能不买的,金主爸爸趁机推出限定左脸款和右脸款(粉丝黑话是儿子款和爸爸款,反正女友粉看到哪个都宝贝老公一顿乱嚎),两盒外包装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王杰希,一时间火比官周,粉丝们不仅买双份,还要拼图发上微博。带货天王杰希,可以说是顶级流量。

这股不正之风刮到蓝雨,喻文州虽迟但到,发布和黄少天的投喂小视频,王杰希半张脸在他们手里相互传递,最后黄少天笑眯眯地从背后掏出另一盒,和喻文州手里的拼在一起,两人面对镜头齐声说:“一人吃双份,你要坚强。”

你电竞骚出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吃瓜群众见怪不怪,药粉大肆呕吐翻白眼,最终还是得心甘情愿吃下这颗剑诅糖,只有王杰希本人看到微博热搜想死。

金主为表感谢追加赞助了一年份的巧克力,王杰希因为怕长痘而不敢多吃,微博抽奖处理了所有包装盒,剩下巧克力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同居人叶某自作主张在淘宝开了一家希希喜糖店,希希发现后为时已晚,改名字过于麻烦,只好捏着鼻子接受。

散装巧克力很不好卖,时常有人来问老板你这个是不是正品啊,王杰希正在直播间进行粉丝互动,镜头扫到电脑屏幕上,淘宝消息弹出来差点把他吓死。叶修眼疾手快把他的猫往椅子上一扔,猫的性格很像王杰希,眼睛冷酷地直视镜头,把粉丝萌得喵喵叫,大概也没有人在意刚刚一闪而过的希希喜糖了。王杰希快步走过去关上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猫的黑毛上摩挲,叶修绕背躲过镜头,冒着身高差的巨大风险十分努力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邀功:“我干得不错吧?”

王杰希一边手持手机,另一边手在撸猫,叶修的身体贴上来,暖烘烘的,说话的时候嘴里呵出的白气潮湿暖融,眼睛亮晶晶。他本质很狗,但是有时候也挺像狗的。王杰希没头没脑地想,也小声地警告道:“你松手。”

叶修很宽容地放开他,跑到楼上打游戏。

下了播王杰希动身前往二楼书房,叶修聚精会神抢B,他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抚摸叶修狗头,叶修脑袋不动,嘴里说:“打游戏呢,别闹。”

一石在耳机里激起千层浪,单身狗礼貌垃圾话对谈环节突然出现一个叛徒,众人都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口,可王杰希还没完,他突发奇想,俯身亲了一下叶修的侧脸。

操作很骚的魔道学者从扫帚上掉了下来。

“你这是功夫在场外?”Boss被中草堂的人乱哄哄架走了,叶修闭麦,无奈地问道。

“没有。”王杰希矢口否认。

有猫有狗,真是人生赢家了。

一条五毛,括号内删除

是这样的,人美心善小老鼠 @大白鼠饲养员 的第一本个志小料《我哥》二刷了,封面由美丽二哥创作,太好看了,绝美青青,本婆婆热泪盈眶。内容也是不容错过的精彩,短短八千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可以说是也青扛鼎之作(这里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如果你错过一刷,那么你一定不能错过二刷;如果你连一刷都不知道,那就更不能忽视它。只要小小二十元,收获从初秋到深冬的感动,读后合上书页,我相信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站在世界中心呼唤鼠:来人,取朕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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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评论第一条

【也青】超现实恋爱

1.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请便。”

下午五六点的阳光照在街边卖冰淇淋的小车、闪着光的玻璃花房、红色的消防栓和一片零星开着小花的草坪上,长椅上坐着两个男人,安静地看着石子小道上追逐打闹跑过的孩子们。

片刻后,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长发男人率先开口,年轻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十年后这里就不是这幅景象了。你好,我叫王也。”

“诸葛青。”诸葛青微一颔首,接着颇为好奇地扭头端详他临时的同伴,“不好意思,你刚刚说……十年后?”

王也抬手指着他们左侧的秋千:“那时候,这里是一座喷泉。我们左边的草坪会变成花坛,这个公园很快就要接受开发,成为一个小区的入口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葛青的神色,谨慎地说道:“至于我,我是来自十年后的、未来的人。”

诸葛青挑起一边眉毛:“十年后已经有时光机了吗?”

“唔。”王也不置可否,“科技发展的速度是你无法想象的。”

诸葛青看起来毫不惊讶——不知为何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开动他的小脑瓜,试图运用经验来解释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你穿越回来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吗?呃,比如,地球毁灭,世界末日,WW三?”

“没有,不是,你想多了。”王也否认三连,“十年后的地球很正常,我穿回来是想……”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想见一个人。”

“恋人?”

“不是。”王也迅速否认,他虚眯起眼,好像能在眼前的空气里看见答案,而后道,“一个陌生人。”

“嗯……听起来很有文学性。”诸葛青评价道。

王也笑了笑:“诸葛青,‘陌生人’和‘熟人’在你看来区别是什么呢?”

“交集。”眼前的人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诸葛青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答案,他伸出两手各比划成圈,让食指与食指轻轻触碰在一起,“只要有‘交集’,就不属于陌生人了。比如我现在去买一个冰淇淋,我和老板产生交流——我挑选味道、付账,老板制作、把冰淇淋递给我。我们都因‘我买冰淇淋’这件事互相对对方产生了一些影响,这样就不算是陌生人。”

“很有意思的想法。”王也轻轻点着头,提出新的质疑,“可是这种交集是基于‘他是老板,你是顾客’这一身份产生的,这顶多算老板和顾客不属于陌生人的关系,如果他换身衣服,离开冰淇淋车,你肯定认不出来。”

诸葛青表示赞同:“是的,不过我还没说完。因为我只光顾过一次他的生意,当然算不上熟悉,但假如我每天去老板那儿买冰淇淋,保管不到一周他就已经认得我的脸了;如果持续一个月,到时候我就算走在大街上,他也能辨认出我。同理,我也一样。”

“交集储存于记忆中,只有交集足够频繁或足够令人印象深刻,在脑中留下记忆区,两个人的关系才算进入‘熟人’等级。就比如你。”诸葛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色介于揶揄与严肃之间,但看起来却意外地真诚,“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未来人,所以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王也一怔,继而笑起来:“谢谢。”


2.

“第16次实验结束,正在分析结果。”

“目标对象:诸葛青,实验时长:23分19秒。目标对象情绪波动分析:好奇,42%,惊讶,17%,紧张,15%,戒备,12%,同情,9%,焦虑,3%,恐惧,2%。正在生成报告。”

王也将接入器从脑门上取下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下的青黑揭示了他极度缺乏睡眠,他揉揉眉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实验桌那头类似传真机的机器里吐出一条长长的纸条,张楚岚拉着一头扫了两眼:“同情?怎么来的?”

“不懂,总体参数还算好。”王也把雪片一般堆满了桌面的长纸条往前一推,整个人像放跑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萎缩,软软地贴在桌上。

一杯咖啡被走过来的张楚岚放在他手边。

王也有气无力道:“谢了。”

报告没什么可看的价值,张楚岚把它丢进王也面前那堆雪白的纸条里,问道:“这次是什么剧情?”

王也简略地说:“公园长椅上,我俩坐着聊天。”

“就这样?”张楚岚奇道。

“就这样。这个诸葛青,什么人啊,怎么匹配到的人设都怪怪的。”王也随手从纸条堆里抓了一张出来,“昨天你走后我又做了三次模拟,喏,正好,这张是第三次的报告,我的身份是一个单亲父亲。”

张楚岚接过那张纸条,仿佛接过一份脆皮鸭标准剧本,细细研读片刻后笑成了一只尖叫鸡,乐极生悲地不小心捏瘪了手里的纸杯,捧着满手的热咖啡吱哇乱窜。

“张楚岚,”王也慈眉善目地说,“孙贼,笑屁。”

张楚岚的笑声顿时更加响亮,他在凉水下反复冲刷被烫红的手背,另一手捧着长纸条快速浏览,感慨道:“这简直就是某种被命名为<天才宝贝:妈咪带球跑>的读物的标准展开。”

王也:“……你有完没完了?”

“唉,别生气。”张楚岚打了个哈哈,他关上水龙头,手随意地在衣服上抹了一把,上衣上顿时出现一道深色的水痕,“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被搞出来。”

王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据说设计部一开始是打的旗号是‘超现实恋爱体验’。”

“真的吗?!”

“开个玩笑。”王也说,“设计部的原话是:它可以通过逼真的触感,还原的性格,丰富多样的人设,在线对接,实时互动,设计部也猜不到的剧情发展,技术部也测不出的感情bug,为您带来与梦中情人的浪漫之约!”

张楚岚:“这不就是全息虚拟恋爱游戏吗!”

“功能上来说还挺像的。总得来说这是一个拥有模拟功能的机器。”王也托起一个看起来像个头戴式耳机的东西,向张楚岚介绍,“这个是接入器,带上它之后机器将随机为你匹配一个人设——或者你自己设定一个——而后它会记录你的脑电波,模拟出各种场景,并根据你在这个场景中的不同想法,开辟不同的后续剧情。举个例子,假如我想搭讪这位诸葛青,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对话进行下去,此时我就可以利用这个机器进行模拟,直到得出令我满意的结果。”

“老王,这不是你和这位诸葛青云恋爱那么多次的原因。”张楚岚沉思,随后问,“不过目标对象的行为模式要怎么导入?搜集到一个人的所有信息、进行建模,这种可能性不大吧,这机器合法吗?”

“利用梦境。”王也说。

“哦。”张楚岚缓慢地眨了眨眼,“我好像有点懂了。”

“聪明男孩,加入技术部吗?”王也随口招揽了一句,而后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一个人一晚上会经历数个梦境,但醒来后能记住的部分却很少;其次,大多数正在做梦的人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梦,也不会怀疑梦中的逻辑,所以反而能展现出真实的反应;再次,由于是将自己的意识植入了对方的梦境,所以自己的脑细胞活跃程度反而会大大提升,可以保持对机器随时的掌控权。”

“数据来源于目标对象本身,感到还原是必然的,并且也不会干扰对方。构想和技术都做得很好。”张楚岚赞叹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机器到底有什么用啊?”

“不知道,局限性太强了。”王也苦恼地说,“只允许一对一的模拟活动、两边都要有接收装置、操作它的人还不能睡觉!看起来好像是个掌握未来的全知的上帝,实际上运用范围狭窄到不忍直视。”

“也不至于那么一无是处。”张楚岚安慰他,“至少我们得到了一些诸葛青的喜好偏向。”

“对,诸葛青,01号志愿者。”王也变魔术似的从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卡片,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剩下二十九名志愿者的资料,你要看看吗?”

“我今天放假。”张楚岚快乐地婉拒。


3.

王也穿过一片闪闪发光的氢气球和来回穿梭的人群,为了能够顺利离开,他这一路上对发传单的来者不拒,此时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他左手勾着水杯上的带子来回晃荡,右手草草翻看着:篮球社、跑步爱好者协会、植物鉴赏社、唯物主义的玄学研究会所、艺术团……

等一下,刚刚那个名字好长。

王也翻回那张名字很长的招新传单,这社团名字取得猪突猛进,传单倒是中规中矩,介绍了社团活动与招新地点,他一字不落地看下来,要不是视力好,差点漏过左下角那行小到模糊的“星座党自觉闭麦”。看完之后他把传单叠两叠塞进口袋,直奔体育馆西侧,仰着脖子找了半天,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看到一个黄豆大的65号。

此时没有人排队,倒是两侧队列的女孩们都故作无意地拿着手机对准小桌后的人一顿狂拍,这种效果很好猜到是谁,王也走过去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唯物主义的玄学研究会所的报名点吗?”

“是的。”诸葛青从左手边拿出一张表格放到王也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学弟是要加入我们社团吗?”

“挺感兴趣的。”王也伏在桌面上填写个人资料,这把笔出水不是很流畅,他甩甩笔尖,在特长那一栏上填入:奇门八卦。右侧一片阴影飘过来,是诸葛青倾身靠近,先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表格内容,一下凑得更近,旁若无人地跟他说悄悄话:“时间穿梭算玄学还是科学?”

王也一怔,水笔迅速在纸上泅出一个墨点。

诸葛青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低压在嗓子里:“好久不见。”


4.

“这不对劲。”王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为什么能认出我?”

张楚岚:“这毕竟不是一个拥有消除记忆功能的机器。”

“可是这已经是一条新的世界线了。”王也严肃地说,“就像打游戏,你攻略了A之后再开启B线,这条线里的A和A线里的A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第二个A不可能打破世界观的壁垒观测到另一个A。”

“你的情况和galgame还是不一样的。”张楚岚说,“你一直在攻略诸葛青,没有换线……”

王也自顾自打断了他的话:“我得再试一次。”他坐回桌边。


5.

高速转向让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诸葛青风驰电掣地在王也面前一个急转弯:“上来!”

王也二话不说迅速坐进副驾驶座,诸葛青一脚油门轰下,跑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急促地说:“天要黑了。”天黑之后,那些东西就会开始四下游走,而——

“距离学校还有七百米。”王也沉声道。

诸葛青没回应,他谨慎地把持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脚却丝毫没有放松,直到车轮狠狠碾过校门那道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赶上了。”

“十年后也是这样吗?”诸葛青问。

王也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十年后?”

“别紧张,”诸葛青说,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我知道你来自十年后。”


6.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王也一把摘下脑门上的接入器,在面前一堆纸片中来回翻找,终于被他找出第16次实验的记录:“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未来人这个设定好像根深蒂固地扎在诸葛青的脑子里了。可是这不是他脑子里本该有的东西……大爷的。”

张楚岚一怔:“盗梦空间?你把外来的东西移植进了他的潜意识?”

“我不清楚,但是人的潜意识太莫测了,我们必须从这个领域安全撤退。”王也逐字逐句飞快阅读着报告,试图从那些蝇头小字中寻找到蛛丝马迹,“事后我会上交一份详尽的操作记录,如果有停职或者其他处分我也全部接受,我们现在得想想如何把这个设定从诸葛青的潜意识里抹去。”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张楚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分成两拨,一左一右分列在桌面上,“你看,假定左边的是他的潜意识,右边的是机器能给予的刺激。”

“通常状态下,梦境是潜意识投射的产物。”他取出一颗左边的花生,放在两堆花生中间的空白桌面上。

“但是现在我们可以通过机器来干预他的梦境。”右边那堆花生里也有一颗被拿了出来,张楚岚用黑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将它和先前那颗单独放置的花生摆在一起。

张楚岚的手摩挲着下巴:“最优的结果自然是梦境结束,两颗花生各自归位,但现在的情况或许是——”他把两颗花生一起划到左边,抬眼看王也。

“所以你只要让这颗花生,”张楚岚拈起带圈的花生,干脆利落地掰开外壳,把花生仁往嘴里一丢,“从这堆里移走、或者直接让它消失就行了。”

“这台机器的危险等级该被重新评定。”王也嘟囔道,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到报告最后一部分的对话记录,“老张,有什么身份是可以把以上所有人设归为一统的吗?我必须要以某种总结性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让我想想。”张楚岚捏了捏眉心。


7.

在门口悬挂着的小风铃第十九次快乐摇晃起来时,诸葛青终于翻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他调整了一下笔记本屏幕的倾斜角度,把它往王也那里推去,徐徐道:“道理我都懂,为什么不把结尾写完?”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性一脸劳累过度的肾虚相,听闻这话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眼睛下吊着的两个大眼袋:“卡了啊。诸葛兄,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写啊。”

“辛苦辛苦,”诸葛青随口道,把刚端上来的热茶往王也面前一推,从动作到语言都充满了敷衍,“哎,快喝。”

他今天特地跑这一趟,可不光是为了来喝茶。

王也,笔名风后奇门,某文学网站签约作者,脑洞很是曲折离奇,粉丝数量庞大。在正式见面前,诸葛青结合王也日常的行事作风设想过一些形象,没想到对方是这种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直男人设。

普通直男在新书临推出时却突然卡了壳,半夜枯坐在电脑前疯狂挠头,第二天早上一看掉了一地头发。他的责编诸葛青正好遇事回京,四舍五入约等于千里送了,于是责无旁贷地真人上阵,对这位大佬进行心理疏导。

“脑洞又是我没见过的全新操作,试阅部分也很吸引人。”诸葛青向来有一说一,而后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身体前倾,神情专注的模样,“但是我有个问题。”

王也点头:“你说。”

“其实我没有很明白,为什么最后男主这么执着于消除这台机器对男二的意识植入?”诸葛青沉吟道,“全文都是构建在梦境里的,有单元剧之感,模式有点像快穿。前半段是男主和男二一起打怪升级,后半段是男主为了剔除机器对男二的影响展开谋划,前后独立来看都很引人入胜,但是中间的逻辑立不起来,这里转化得太模糊。”

王也想了想:“原因有三,一,人的思想自由神圣不可侵犯。”

诸葛青:“……你说得也没错。”

“二,潜意识对人的影响体现在各种微小的事物里,虽然不知道植入了未来人这个概念会对男二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但男一还是不希望就此改变男二的生活轨迹。”王也垂下眼,用指尖轻轻摩挲光滑的杯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诸葛青,你写过小说吗?”

诸葛青被他临时调转的话题问得一愣:“以前写过。”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这种感觉:小说里的人物各有其宿命。作为作者,构建出一个人设、给他一个背景,之后的事情其实是不受控制地自由发展的。作者不能替代主角思考,也不能干涉主角的选择,光是如实记录就非常困难了。”

诸葛青大概了解,创作者中有一部分属于这种派别——他一向认为这是很有天赋的事情,而天赋的遴选往往最为严苛而古怪。他苦笑着问道:“所以你无法解释?”

“我不行。”王也坦然地说,“我知道我说的理由都很牵强,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不想干涉男二的人生,男主没必要这么劳心费力,并且其实可能男二根本不会被改变,男主只是在白操心。”

“我被说服了,大大您说了算。”诸葛青开玩笑地做了个递笔的手势,“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故事走向会是他们突破梦境的限制,在现实世界里相遇呢。”

“……”王也若有所思。

“这还是个BE。”诸葛青品了品,啧一声,“其实从始至终,男主和男二都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面,没有男二心心念念的未来人和时间穿梭,什么痕迹都不会留给他。而对于男主来讲,这段奇遇只是一个调试bug的工作。”

他皱了皱眉:“你不觉得男主有点独断了吗?”

王也说:“这对男二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老王,咱们这么些日子的交情,我就直说了吧。”诸葛青道,“你这么写不行。我先前一直想错了,这个故事最大的矛盾不在于逻辑,按照大纲来说,这应该是一篇双男主文,但男二的自由度太少了,并且展现出来的信息也并不全面。故事主线一直是男主在推动,这让男二的地位很尴尬,只像一个配合男主的npc。他的自由意志体现在哪里呢?”

“整个故事的起因在于男主制造出了机器,男二作为志愿者加入,但故事的收尾也是由男主来完成,男二在每个梦境里看似都做出了决定,但实际上他的人生还是被男主所掌控着的。

“或许男主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但这不是男二想要的,一旦在这种诉求上产生矛盾,双方关系破裂是迟早的事。

“如果我是男二,我宁愿不要这所谓的最好的选择。我只想看清。”

诸葛青半睁开眼直视着王也,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不动如山,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拜托了老青,把你设想的结局写给我吧。”

两碗茶汤横亘在他们中央,袅袅地蒸出一线水汽。

而王也微笑着说:“理由其三,没有道理,男主只是突然不想依赖科学了。”如果引导着他们相互靠近的科技不复存在,那么——

“他想试试缘分。”


8.

王也清醒地睁开双眼,桌子那头的机器里正在吐出报告,张楚岚叼着一片夹心果酱面包,埋头在一台电脑面前敲敲打打。

“你怎么还在?”王也头疼欲裂,“不是放假吗?不要把面包屑掉在键盘上。”

“被抓来加班了。”张楚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下两下把面包塞进嘴里,迅速咀嚼后咽下去,“刚刚上面来通知,等会儿会有人来回收这台机器,你今天放假。”

王也走到长桌另一头,低头仔细阅读着这份报告,闻言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砸了咂嘴:“合着我们做出来,根本没用啊?有钱也不能这么烧着玩儿啊。”

“也不一定,据说改良之后会投放一部分试用品给LOFTER上写AU的姑娘,主要目标是每篇文开头都打了一万个OOC的博主。”张楚岚回忆道,“不过后续跟你没什么关系。”

王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茫然道:“你这……说了什么?”

“领导说的。”张楚岚摊手道。

报告不长,王也很快看完了它,这次他复印了一份,而后把原件和前十几次实验报告装订在一起,分别打上标签。这几天王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这个麻烦机器终于被搞走之后,他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脸上泛起的倦色顿时浓重得无法忽视。

张楚岚看着都觉得他落魄得很,出言赶人道:“你先走吧,钥匙给我。领导什么时候来也没个准,通知既然是我接收的,由我来临时负责应该也没关系。”

“兄弟,大恩不言谢。”王也殷切地握着张楚岚的手上下晃动,“改天一定请客。”


清晨五点的阳光照在街边卖早点的小摊、闪着光的玻璃花房、红色的消防栓和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坪上,王也快步走过曲里拐弯的石子路,连连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就在此刻,他对家中那张大床的渴望超过了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

可惜疲劳驾驶不可取,下一个拐弯,半闭着眼的王也和一个大小伙子撞了个满怀,那人来势汹汹,王也又神游物外,于是这么一撞之下他后退了两步,还是没保持住平衡跌了个屁墩儿。

“实在抱歉,您还好吗?”来人连忙扶起这个面色苍白的小青年,“我有点赶时间,不好意思,要不我把联系方式留给您吧?”

“没事儿,您客气。”王也赶快拒绝,这一撞他彻底清醒了,活动活动胳膊腿,都还能使,于是满意地戴上帽子,准备阻止那位不幸遭罪的热心朋友。

四目相接,他跟被雷劈了似的,忍不住骂了句三字经,对方也不能幸免,蓦地一怔。

“你好,我叫诸葛青。”诸葛青率先回过神来,他仔细地打量着王也,越看越觉得眼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科学,科学有个屁用,赶明儿得上哪座寺庙去拜拜。

王也眯着眼睛迎光看回去:“谁知道呢。”


【END】

当时明月在 ——评川寂《你曾是少年》

为了还债无所不用其极的鼠,我看到她给我发写了一千六字的截图,满心期待,结果……串发动咬牙切齿技能.gif
不过就算是赶时间的匆忙鼠还是戳中了我!关于宝岚偷看也青那里,我在写的时候状态就非常玄妙,这段剧情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脑子里的漫画用文字转述出来,鼠鼠get到这种漫画感了,感动。关于夏禾的感觉用梦露来评价也十分贴切。
最后,也吹串快乐地笑了,在串的世界里,老王是不可能不帅的(?)

大白鼠饲养员:

  @川寂  拖欠已久  


    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标题,只能勉强用一句“当时明月在”,却是曲解。也许是因为川寂老师笔下的故事不是任何一个故事的仿品,却捕捉到了一种读者所共通的情感,让人想起许多美好的事情。


    其实“明月”并不是一个贴切的喻体。只好提及我废掉的一个标题《少年锦时》——那样流水一样的时间,像太阳照在锦缎上流淌的光辉。当时的明月照彩云,如今却没有风流云散的苍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青葱的少年在南方,二十年之后,那些玻璃糖纸一样的往事却融化成了更加平和柔软的慰藉。一小撮人,经历过同样的事,他们多年后聚在一起,不用说话,只要坐在一起谈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够了。全篇的情感恰好控制在一种满而不溢的状态,差一滴就要落泪,正好足够弯着眼睛傻笑。


    再来说说川的语言艺术。川老师永远是诙谐的现在时,如果把写文比作烹调,串一定擅长炒菜,永远不紧不慢地颠着勺。张楚岚第一人称的选择非常合适,他有一双不冷不热的眼睛,很像《活着》里接纳生命所给予的一切的状态,有多了幽默和自嘲的调味:



    他愤懑地走出了病房,踱着心怀天下苍生的步伐,我躺在床上不能说话,颜面尽失,流下面条宽的眼泪。




    恰巧可以完成观察也青、玉禾外加自己的宝儿姐的任务。同时让读者拥有强大的参与感。比如:



    某天午休时宝儿姐突然窜进教室,拉着我就跑。我记得清楚,那是张灵玉和夏禾开始谈恋爱的第四个月,一月的南方阴冷潮湿,我跑出了一身汗。


    “宝儿姐……”我刚想问高三午休不是有模拟考吗,就被宝儿姐捂住了嘴,她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前,蹑手蹑脚地拖着我从窗户翻进了楼顶的活动室。


    我们的教学楼是L形的,活动室是个空旷的大教室,位于拐角上,两面都开了窗。宝儿姐手脚并用地爬到另一扇窗下,弓着背单膝跪在那里,冲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我学着她矮身缓慢挪动过去,她指指窗户做了个“看”的口型,扒在窗沿上往外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我小心翼翼地冲那个方向看过去,短走廊尽头是王也和诸葛青……在吵架?




    我好像在看漫画,更像是附在张楚岚身上,被宝儿姐一起拽着穿过走廊,轻轻踩在空旷顶楼的瓷砖上,光线透过窗户泄下来。我屏住呼吸,看着宝儿姐的小动作,跟她一起比比划划,看我的也青(?)。


    虽然是AU,但是一切都与原著的世界严丝合缝——仿佛真的有一棵树,每一个平行的世界都是树上一片经脉相连的叶子,我就在这个世界小小的接缝里找着漫画原作的痕迹。举几个例子:



    张灵玉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和他还有一些亲缘关系,按辈分来说我该叫他小叔,张灵玉一开始不是很待见我,每次听我叫他“小叔”都扭头就走,直到我俩的关系不那么水火不容,他才勉强答应。




    还有就是未卜先知级别的:



    张灵玉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嘴里不干不净的小兔崽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着夏禾的手,走出教室。




    还有宝儿姐的出场:



    只可惜那晚我俩都输惨了,我左边坐着个长发邋遢的妹子,把我俩轮番打爆。她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手指,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四川话说:“你们两个,太哈(菜)咯。不耍了,回学校咯。”


    那妹子慢吞吞地整理好头发,背上书包正要走,又回身把立在桌上的可乐拿走,她拿可乐的时候稍稍转了转头,顿时睁大了眼睛,指着我:“张楚岚……你是不是高一一班的张楚岚?”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


    “我是冯宝宝啊,”那妹子调转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尖,“冯——宝——宝——”


    我和王也又投入了新的厮杀,回家的路上我慢悠悠踩着自行车,突然想起那个冯宝宝是谁了——我爷爷有个战友,他的孙女就叫这名儿。




    还有串对人物形象的拿捏。


    张灵玉就是张灵玉,夏禾就是夏禾。张灵玉听到“小叔”扭头就走,偶尔说话的语气带上一丝疑惑,只看夏禾一眼就扭过头,还发动技能“小师叔的咬牙切齿”,拥有“自从尝过一次鲜之后周五偶尔跟我们一起翻墙”的可爱,在故事的最后,以清白之身加进了这个群魔乱舞的群,藏着高兴说一句“我有时间”,又连发三个问号一表懵逼……这的确唤醒了心里的那个张灵玉,端着、自律、率真可爱、有点状况外,若有一群热闹的同龄人,他游离在人群外,却一定就在不远处一起开心着。夏禾的装扮既贴合人物又有年龄感和年代感:太阳一照就金棕色的头发,透明的唇蜜,让人觅到一丝用来评价梦露的“纯真的性感”。


    对诸葛青的评价堪称精髓:



诸葛青当年圆了我一个既想白嫖帅哥又不想负责的梦。




    老王!啊!串串的老王是我的梦中情女婿!立即把女儿老青(雾)打包一下嫁给他的那种!!&%#*/!@>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抬眼看王也,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一脸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试探性地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干嘛?”


    王也怔了怔,表情一下松快下来,他和诸葛青待久了,也学会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笑法:“谈恋爱呗。”




    这哪里是学的诸葛青啊!!


    谈恋爱呗!!!!


    恋爱呗!!!!


    爱呗!!!!


    呗!!!!


    宝儿!好!!!非常还原!!!!


    拍桌而起,扬长而去吃饭。


    

匿名提问:

请问您在写文的时候有没有有意识地加梗【?!】还是说信手拈来想到就融……因为玩梗的老师千千万只有您浑身都散发着【梗王】的光芒の感觉_(:з」∠)_

川寂 回答:

我看到这条提问之后简直笑得停不下来,梗王听起来感觉超厉害的!谢谢您的肯定!不过笑完之后还是陷入了哲学思考:“梗”是什么意思?
百度了一下告诉我是笑点的意思,那么其中有一些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就有意识地要写的,这些主要是和剧情(我有这玩意儿吗?)推进有关系的,其他细碎的小的抖机灵就是写文的时候突然想加就加进去的啦(比如小熊软糖那个,因为主线太简单了所以基本全靠抖机灵抖出来的……)
收到这样的提问我非常开心,能给你带来快乐我就很满足了,谢谢!

【也青也】我好快乐,因为我是小熊软糖,小熊软糖!

给 @鸿一 ,串迟但到,自豪(?)

写得蛮乱,一个简单的关于自我认知的简单的感情纠葛,比较放飞,反正是给红(?),涉及物理互攻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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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没了空调真的不能活,诸葛青半夜被热醒,在床上翻身一百次之后把他对象晃起来,冷静地说:“老王,好像停电了。”

我操,都8102年了,帝都三环内小区竟然还会停电。

他拉开窗帘往外看,肉眼所及的城市一片漆黑,这个电可谓停得悄无声息,除了空调无人知晓,好在他对象是魔法小王。小王被闹醒后产生了一些轻微起床气,具体表现为躺在床上小声骂了一句沃日,飞快拨动奇门局调出秋分,抖开被子准备接着睡。

诸葛青奇道:“你睡着了奇门局也能运转得起来吗?”

“……”王也痛苦地睁开眼睛,“不能。”


凌晨三点楼梯间内窸窸窣窣,怪渗人的,诸葛青和王也穿着背心裤衩,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下楼。当初图视野好买了十六楼,现在走得王也想死,哈欠连连。这位朋友在武当山上练术数,每天睡得都很随缘,罗天大醮一出场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术士是重氪型选手,睡眠不足更容易猝死,王也已经二十七了,标准中年男子,思及此立马把睡觉时间再延长两个小时。

诸葛青很怕他走着走着就摔倒了,自己肯定抬不动,无奈报警,打车去局子里喝茶,警察叔叔循循善诱: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啊?隔天围观的民间风俗小故事创造者们就纷纷传谣,一对衣冠不整的基佬在楼梯间搞活塞被扫黄片警抓个正着,其中一个慌不择路地逃窜,当场跌下楼摔死,另一个守活寡,哭得眼睛都瞎了。

三点过五分车库里开出来一辆黑色奔驰,王也坐在副驾上掐指一算:“咱们往东边开。”

南方朋友诸葛青双手离开方向盘:“东边在哪。”恼火,北京人个个异人,阵都不开就知道东南西北,问路也不知道对方在瞎几把说什么,诸葛青一天能打开高德八百回。

王也从善如流地改口:“直走,前面路口左拐。”


小陈是一家速8酒店前台,深夜投入地看鬼故事,正发展到刺激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惨白如纸的手,吓得她魂飞魄散,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从椅子上飞起来。

“开一间双人房。”雪白的男人放在哪个男团都可以成为门面担当,美中不足在于眼睛太小,可神情十分撩人。见多识广的小陈一边办理业务一边忍不住多看两眼,成功接待两位男子入住,目送电梯升上去后如狼似虎地给小姐妹发消息:“我操我刚刚看到一个好他妈帅的帅哥!!!”


电梯升上去的过程中王也一直盯着亮起的按钮发呆,周围很静谧,诸葛青低头看手机,困倦又安心的那种氛围。其实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突然就想到较早之前在碧游村和诸葛青(短暂地)睡一个房间,也并不是多悠久的事,但他现在只记得清楚地看见月光下诸葛青一节白得像藕的颈子。

诸葛青这人,用北京话来说就是长得俊,读作去声zun,俊得表里不一,桃花眼常带三分笑,皮相风流,骨相却又端方。怎说,蛮令人心动。王也时常怀疑自己是见色起意,毕竟没有认识很久,好感的小火花点燃得过分轻易。但是现代社会不要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情根深种才能言说爱意,他们交了心,过了命,理所当然的某个下午(在此之前他们同居了好几天)王也摊牌道:“老青,我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诸葛青正在剪自己的指甲,闻言手很稳,认真细致地把十个指头修得干干净净,锉出圆润的椭圆形,洗干净手,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好像故意折磨人似的徐徐进行。直到实在在这双手上变不出什么花了,他就冲王也弯着眼睛笑一笑,神色很快活的样子,说:“我也挺喜欢自己的。”

这话很含糊,但是王也晓得他答应了(天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如此笃定),于是姑且就这么交往起来,至于那时候提到天灵盖又掉回胸腔里的心,王也也分不清是期待还是犹豫。


王也从小聪明,聪明是一种很好用的东西,让他无论干什么都很顺利。王父慧眼如炬,明白此子非池中物,本来想让他接替公司,终究有些事勉强不来,只能长叹一口气挥挥手随他去了。如果说人各有命,王也可能就是主角命,半路出家的武学奇才,顺顺当当继承风后奇门,修为一日千里,自身思想觉悟也高得惊人,到了适婚年龄立马现成对象送上门,仿佛铁打不动的官配,成长轨迹如鱼得水。

一个命途坦荡的人很难不信命,王也亦无法免俗,这似乎很矛盾——他毕竟是个逆天改命的术士。

只是算完罗天大醮那一卦后他吐着血,突然就明白了多数情况下都是时局推着人朝前走,有些选择避无可避。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于是只能尽量积极起来,让自己随波逐流随得甘心一些。

他自省的时候痛快承认,其实很大一部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的情窦开得很迟钝,八奇技少年从未拥有爱情,从未关联qq,给自己算出不是天煞孤星的卦之后就随它去了。结果随出一个疑似心动选手,他这会儿又不愿模糊了,非要揪着细枝末节质问自己能不能给自己的感觉下定义。

理性地讲,短时间内建立起一段关系的稳定性通常有待商榷;感情上来说,一段恋爱通常始于让心脏一瞬间活蹦乱跳的“我好喜欢他!”,而后要么一直喜欢下去,要么草草没了声息。经验主义对这段感情束手无策,他徐徐心动,好像也并不着急——这种模式常见于相亲,双方凭借非凡的适应力迅速组成家庭,二十年后侃侃而谈亲情是爱情的最高形式,被微博十五六七岁甜梦少女激烈抨击。

可终归和相亲是不一样的,王也自觉的确被对方吸引。那天碧游村的月光明明白白地照出他三点六级的地震。


他想得蛮多,电梯内指示灯悄然熄灭,厢门缓缓打开,大龄网瘾少年诸葛青抓紧时间刷了刷微博,被抓进房间里。过程比较曲折,睡下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半,困劲过去后人也精神了,诸葛青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王也提醒他:“黑暗中玩手机容易视网膜脱落。”

诸葛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爬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这就是他很讨打的地方了,虽然别人说得有道理,但是诸葛青有自己的想法。另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是,诸葛青自己好像意识不到,王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诸葛青是一个戒心很强的天蝎,他喜欢藏底牌,像松鼠下意识过冬屯粮,王也明白自己并没有把他看得那么透,但诸葛青本人把许多明察秋毫滤镜加在王也眼睛上,一厢情愿地认为王也就是他的搜妹了。他大概有一点自我剖析困难,在坦白这件事上感觉到天蝎座都有的羞耻(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于是见到王也就十分快乐,虽然被看穿也尴尬,可总不会比按着自己在王也面前脱得一丝不挂更尴尬。他们术士如果不常常做一些心理自查就很容易疯掉,王也猜诸葛青这关怕是过得不容易。

只是有些话确实不好说出口,比如王也喜欢后背位的原因是诸葛青有两个腰窝,精液射在里面再流出来的样子非常色情。他们的床上活动都是抓阄抓出来的,毕竟俗话说得好,含泪做一不如姐妹磨比(没有这句俗话),为爱做功一次两次就算了,真要这么长久持续下来,王也一听连连打退堂鼓。其实这种事也看天赋,诸葛青就是会更爽一点,但据说下面那个做久了比较伤身,步入老年后大小便不能自理,这种风险不能他独自承受。

男人,下半身动物,总之就是不太行。定义不定义的,这种时候王也也管不上了,被捅的快感很薛定谔,别的任何爱咋咋地。


“老王,四点了。”

“……”

深夜fzl看来有科学依据,王也满脑子屁话,越躺越精神这种事让他非常崩溃,那边诸葛青裹在被子里像根长棍面包,他扭头问诸葛青:“还睡不睡了。”

诸葛青用被子闷着头,应答得很勉强:“睡吧。”

王也就伸手拍拍床:“八门搬运。”连人带床送到诸葛青床旁边,诸葛青习以为常,毕竟奇门是他们生活小工具不可或缺的一员,他卧在被子里面,包得仿佛一个蚕蛹,小声哼歌:“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哦哦~”

沉默片刻,稍微大声了点:“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结尾意犹未尽地颤音两到三下,回味了一会儿,打个哈哈:“安眠曲,老王你快睡。”

诸葛青作为一个七窍玲珑心的狐狸男孩,很少有人知道他狗起来也这么兼收并蓄。王也伸手去被子里扒拉他脑袋:“别玩了。”

诸葛青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诶。”

这种时候王也就有点焦躁,因为其实他觉得诸葛青蛮可爱的,又没人听他讲,只好苍蝇搓手,呼嗤哈嘶。一波分享欲过了之后是新的焦躁,近日他听说可爱这个词的含义逐渐包罗万象,约莫可以与“老子超他妈喜欢你的”划等号,认为这样不是很行。


诸葛青问:“你睡着了吗?”

王也闭着眼睛答道:“没有。”

诸葛青说:“四点半了。”

王也捶了一下床。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了,反正今晚是不可能了,诸葛青干脆翻身坐起来,盘着腿,手扣在脚踝上,王也看着他的形状感觉很像不倒翁:“……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认床。”

“你压我头发了。”王也扯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从诸葛青腿下拔出来,搓了搓脸子,也面对面跟诸葛青坐着,“我们现在干嘛?”

话音刚落,答案好像呼之欲出,非法同居伴侣,四点半,快捷酒店。两个人面面相觑,王也说:“问你个事。”

“你问。”

“啧,算了……哎。”王也好像突然变成一个说唱歌手,拟声词用得十分频繁,最终他抓了一把头发,眼睛往下撇,“张楚岚还是王也?”

诸葛青一愣:“怎么突然玩这个。”

王也:“想玩。”

“王也。”诸葛青答。

“马仙洪还是王也。”

“王也。”

“诸葛家还是王也。”

“诸葛家。”

“八奇技还是王也。”

“唔,王也。”

王也住口了,没再往下问,神色也没有很大变化。诸葛青仔细地看了他的脸一会儿,他们家心法特殊,不知是否真能看出什么端倪。他伸手抱住王也,姿势很别扭,因为拉长了脊背脑袋正好搭在王也的肩膀上面,声音里带着一点调笑的感觉:“你怎么突然没安全感了?”好像在哄他一百个红颜知己(不知道,王也乱猜的)那样,暧昧又温柔。

王也被他搂了一会儿,感觉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被压了下去,这会儿才发觉这样被直接捅出来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实际上也没有特别尴尬。他扭头,鼻子蹭在诸葛青的脸颊上,黑漆漆的室内依稀可见对方的轮廓,于是张开手抱了回去。

诸葛青笑了一下,低声问出他没问的最后一个问题:“诸葛青还是王也?”

王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觉得他笑得大概和他们互相表白那时候差不多。他笃定有些事情一定会来临,却不知道这一刻来得这么没有预兆,有些命运的巨浪拍到近处,身不由己,己却能由心。

“诸葛青。”他答道。外物与内里的统一很简单,苏格拉底的麦田没有尽头,他手里握着的这一株就是最饱满的。

“哎。”诸葛青满意地回答,“我也喜欢你。”

“谢谢。”王也说。

结果最后变成一场预料之外的对话,但是挺好,这种坦白对他们俩来说都很稀奇。王也也很满意,他终于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太信命,所以也太怕诸葛青不是命。


“你知道为什么小熊软糖感到快乐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是小熊软糖。”

诸葛青说:“神经病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