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寂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水

【也青】好心分手

昨天突然有想法,试着写写看。

BGM:五月天-《后来的我们》(眼泪未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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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前几天,诸葛青和王也都变得很平和。

王也坐在沙发上打电动,诸葛青问他:“吃水果吗?”王也说:“谢谢。”

诸葛青有点惊讶,然而惊讶归惊讶,不削的果皮还是不削,丢过去一个湿漉漉的苹果,尽管在半空中就被王也用风绳兜住了,但还是甩了他一脸水滴子。

王也低头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水珠,像一个猫用肉垫洗了洗脸,拿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甜。”

诸葛青没搭腔,这时候无论是说什么都显得不妥,他飞快地喝完那杯牛奶,溜回书房,因而也就没看到王也在背后一直盯着他,直到书房的门扣上。


诸葛青有时候回想起之前的经历,明明还在不久之前,却恍如隔世。

闪闪发光的日子总是很好的,他们相遇得太戏剧化,相爱得太快,有一语说情深不寿,所以必然不会相守很久。把时间拉到很久之后再往回看,他们没有频繁的争吵,没有刻骨铭心的伤痛,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进行下来,顺理成章地打出BE结局。飞蛾敛起翅膀,火苗降了温度,从热烈到温吞,最终摇摇欲坠地只剩一丝烛光。

一段感情里,如果没有人做错,或许就是上天安排错了。

三天之前,诸葛青说:“再这样下去,没意思了。”

彼时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分享着一支香烟。

王也沉默了很久,吐出一个字:“嗯。”

诸葛青对他说:“分手吧。”

王也说:“好。”

而后王也从诸葛青唇边强横地抢走了那只烟,诸葛青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不喜欢诸葛青的。但喜欢一个人是很难的一件事。不喜欢一个人往往只在一瞬间,而后它就会像吃桑叶的蚕一样,不紧不慢地,徐徐吞噬感动与快乐。沙沙沙,杀杀杀。

王也说“好”的那一天,天降暴雨,他躺在床上一夜无眠,不知隔壁房间的诸葛青睡得如何。

窗外雨滴击打的声音和他心中蚕食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像一万个人在呐喊,要他城破,要他示众,斩下他心头白月光,剖出一碗尚未凝固的血液。他明白诸葛青的意思,无非是趁着情感还没变质,快刀斩乱麻,不必最后互相撕咬,展现出最丑陋狰狞的一面。

王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把幸福视作刀口舔蜜,嘴上说着求稳妥,还是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扎进去,虽然浑身血淋淋的,但只要抱着另一个人就压抑不住心里的欢喜。现在才明白钝刀子割肉也很疼,一下接一下地在胸口搅动,无形的旧伤一呼百应,四肢百骸都酸涩得动不了。

第二天王也顶着黑眼圈对诸葛青说:“我定了周二的机票,三天后,回北京,不用送了。”

诸葛青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张了张嘴,也只说:“一路顺风。”


他们仍住在一起,王也给自己留了三天收拾行李,前两天昏天黑地打游戏,第三天早上拖着尸体一般的躯壳爬起来收拾。他似乎打定主意把所有的梦放到平流层上做,一觉醒来就是一千多公里之外。

真正收拾起来才发现根本没那多东西可收——这个房子里很难再明确地分清楚:这个是诸葛青的,这个是王也的。他坐在床上叠衣服时,诸葛青站在门口,两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不帮忙也不走开。

半晌他问:“几点的飞机?”

王也说:“晚上六点。”

诸葛青低头看表:还有十个小时。

王也接着说:“我四点就走。”

那就只剩八个小时了。

诸葛青注视着他保质期只剩八个小时的恋人,他想问要不要分手之前约个会?甚至打一炮?又暗自笑,分都分了,又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王也先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诸葛青:“想做什么都行?”

王也终于和他对上目光:“都行。”

这种眼神在王也身上很难得,这可能是他在眼睛上练习的某种技能,对接的视线可以直接传导脑电波。上一次见到还是在碧游村,王也把土河车使得像七色云彩,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天而降。

多年之后,诸葛青还是精准地解剖了王也眼神里的意思。

他的喉口发堵,不得不轻轻咳了一声:“没关系,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王也望着他,说:“那好吧。”有点惋惜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十一点的时候,王也打开了厨房的门,从门板背后摘下围裙,徐徐系上。

他们有一块红白小方格子的桌布,为了保持和谐,围裙也是红白小方格子的。白瓷的流理台左侧是无烟灶,王也从冰箱里取出蔬菜,泡在水池里。

右侧电饭煲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这是诸葛青的习惯,他可以等两个小时,只因为单纯觉得慢煮更好吃。

他俩手艺半斤八两,都是吃遍了附近的外卖后勉强练出来的,时常互相推诿,宁愿躺在沙发上石头剪刀布一百回也不想动动脚。有天两人都不想下厨,诸葛青跟王也撒了八百个娇,被王也原封不动地依葫芦画瓢嗔回去,最后徒面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大眼瞪小眼,咸菜就白饭。诸葛青气急败坏问,今天不是轮到你吗?王也跟他讲道理,上次我帮你顶了一次,你该还回来了吧。

十一点零五分,诸葛青推门而入,看到王也,吹了个打了个旋儿的口哨。

王也:“够勤快的啊,老青。”

诸葛青眯眼笑:“你不也是。”

王也炒菜的样子很够味儿,谁会想得到广袖道袍下有一副如此诱人的肉体,如果是夏天就更性感,吊嘎短裤,肱二头肌随着他颠锅的姿势紧绷又放松。刚谈恋爱时诸葛青心驰神往,半死不活地用铲子在锅里扒拉,另一手搭在道长身上揩油。

道长当年还很年轻,加上的确喜欢他,情之所至,什么干不出来。诸葛青多半是乐意的,非常荒唐,但是食也性也,理当享受。

现在再回想起来就显得有点不太行,没轻没重,飘得上了天。

这顿饭很家常,诸葛青唯一拿手的只有胸柿炒蛋,三天两头端上桌,王也吃了三年还没腻。他筷子使得极好,一分钟能把70多颗豆子从一个碗夹到另一个碗里,今天略微失态,在碗碟上撞得哐哐响。

诸葛青别住他的筷子,打趣道:“要不给你换个勺儿算了。”

王也这时候又十分灵活,一双筷子像成了精,三下两下把诸葛青手里那双打落在桌上,满脸憋着坏的笑意:“我换勺儿,你用什么?”

诸葛青:“幼稚。”

他把筷子重新拾起来,忍不住埋怨道:“让你别炫技你不听,筷子脱手意味着分离,你看,应验了吧。”

王也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又若无其事地把鱼肉夹进诸葛青碗里:“巨冤啊,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诸葛青说,“我瞎编的,道长这都信。”

王也迅速弹他一个脑瓜崩:“嘴上没门儿,罚。”

两人都是一怔。

王也缓缓收回手:“……吃饭吧。”诸葛青跟着他的动作端起碗,胡乱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这个奖惩制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引进的,一开始比较随心所欲,时常沦为他们家暴的开始。后来诸葛青实在打不赢,痛定思痛,说不能再这样了,拉着王也定了个基本规矩:罚完之后得亲一口,以示奖惩平衡。

王也一开始嫌腻歪,诸葛青略施小计,把巴甫洛夫训狗的方法往王也身上一套,大获成功。眼下看来可能是太成功了,王也没想着故意来招他,唯手熟尔。

诸葛青加快进食速度,王也比他快一些,自觉主动地开始收桌子,诸葛青震惊得不行:“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王也嗤之以鼻:“您明儿就得自个儿收拾了,我就当做个慈善,照顾孤寡老人。”

贫还是你们北京人贫,诸葛青服气,不做这口舌之争,躲回他书房。


过渡了三天,他们已经可以把分手这事儿拿出来编排了,诸葛青为自己鼓掌,呱唧呱唧。他在房间里来回打转几圈,往老板椅上一坐,入定。

一进内景,诸葛黑(王也给起的名)就跳起来揪他耳朵,声嘶力竭地大喊:“你是笨蛋吗!”

诸葛青轻轻松松拎起那气得上蹿下跳的熊孩子的衣领子,提溜到自己眼前,怪稀罕的:“你怎么还哭了。”

诸葛黑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被戳穿之后更是干脆放声大哭起来。诸葛青哭笑不得,摸出手帕,三下两下抹干净他的花猫脸:“行了,给我点面子吧。”

诸葛黑没说话,只是从胸腔里发出长长的、压抑的咆哮,诸葛青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良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年幼的心魔恨恨地说:“别碰我!嗝!”

诸葛青忍住笑意:“不碰你。”还是照旧抚摸诸葛黑的背部,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另一个自己。

诸葛黑废了好一会儿劲把哭嗝压下去,自觉又有了趾高气扬的资本:“废物!算了那么多次,一次都不敢打开!”

一个白色的小光球晃晃悠悠飘到他们面前,诸葛黑指着那个光球,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快啊!你和那个牛鼻子的未来,为什么不看!”

诸葛青脸色一沉:“你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

诸葛黑:“你凶什么!”孩子倔强地瞪着他,眼里还有泪花。

诸葛青和他对峙片刻,终于败下阵来,他伸手把诸葛黑抱进自己怀里,往两边扯他的脸:“你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任性妄为的事情。”

就好像他隐忍的疼痛,对整个宇宙来说也只是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打破也不费吹灰之力。

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千千万,多一对不多,少一对不少。这么想着,也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书房的门被扣响是三点五十分,诸葛青使了个风绳拧开门把,是王也:“我走了。”

诸葛青慢腾腾从椅子里把自己拔出来,低头找鞋,不知怎么的死活找不到,只能勾着一只脚单腿蹦到王也面前,王也下意识伸手想扶一把,被不动声色拂开。诸葛青扶着门框说注意安全,慢走不送,王也说你也是,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两秒又不约而同移开,王也摸摸鼻子,说:“我走了。”

诸葛青看着他笑:“这话你说过了。”

于是王也也跟着笑了:“这回真走了。”

他拖着骨碌碌的箱子走出去,关上门,一分钟之后那扇门又打开,王也拖着箱子站在门外,诸葛青的心剧烈地跳起来,而王也简单地说:“钥匙。”

钥匙落在钥匙碗里的声音微不可查,王也没问为什么诸葛青还站在那儿,就好像诸葛青也不问为什么他过了一分钟才想起钥匙这件事。他大步走到诸葛青面前(没有换鞋),把诸葛青用力地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再刻骨铭心一次。

诸葛青一动不动,他听到王也颤抖的呼吸,好像要哭了一样,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哭,只在诸葛青耳边说了一句:“保重。”


最后一次脑电波对接,诸葛青稍微有点失神,王也的眼里满溢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感情,而具体是“对不起”还是“我爱你”,由于当事人已不在场,终不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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