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寂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水

【也青】超现实恋爱

1.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请便。”

下午五六点的阳光照在街边卖冰淇淋的小车、闪着光的玻璃花房、红色的消防栓和一片零星开着小花的草坪上,长椅上坐着两个男人,安静地看着石子小道上追逐打闹跑过的孩子们。

片刻后,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长发男人率先开口,年轻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十年后这里就不是这幅景象了。你好,我叫王也。”

“诸葛青。”诸葛青微一颔首,接着颇为好奇地扭头端详他临时的同伴,“不好意思,你刚刚说……十年后?”

王也抬手指着他们左侧的秋千:“那时候,这里是一座喷泉。我们左边的草坪会变成花坛,这个公园很快就要接受开发,成为一个小区的入口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葛青的神色,谨慎地说道:“至于我,我是来自十年后的、未来的人。”

诸葛青挑起一边眉毛:“十年后已经有时光机了吗?”

“唔。”王也不置可否,“科技发展的速度是你无法想象的。”

诸葛青看起来毫不惊讶——不知为何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开动他的小脑瓜,试图运用经验来解释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你穿越回来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吗?呃,比如,地球毁灭,世界末日,WW三?”

“没有,不是,你想多了。”王也否认三连,“十年后的地球很正常,我穿回来是想……”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想见一个人。”

“恋人?”

“不是。”王也迅速否认,他虚眯起眼,好像能在眼前的空气里看见答案,而后道,“一个陌生人。”

“嗯……听起来很有文学性。”诸葛青评价道。

王也笑了笑:“诸葛青,‘陌生人’和‘熟人’在你看来区别是什么呢?”

“交集。”眼前的人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诸葛青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答案,他伸出两手各比划成圈,让食指与食指轻轻触碰在一起,“只要有‘交集’,就不属于陌生人了。比如我现在去买一个冰淇淋,我和老板产生交流——我挑选味道、付账,老板制作、把冰淇淋递给我。我们都因‘我买冰淇淋’这件事互相对对方产生了一些影响,这样就不算是陌生人。”

“很有意思的想法。”王也轻轻点着头,提出新的质疑,“可是这种交集是基于‘他是老板,你是顾客’这一身份产生的,这顶多算老板和顾客不属于陌生人的关系,如果他换身衣服,离开冰淇淋车,你肯定认不出来。”

诸葛青表示赞同:“是的,不过我还没说完。因为我只光顾过一次他的生意,当然算不上熟悉,但假如我每天去老板那儿买冰淇淋,保管不到一周他就已经认得我的脸了;如果持续一个月,到时候我就算走在大街上,他也能辨认出我。同理,我也一样。”

“交集储存于记忆中,只有交集足够频繁或足够令人印象深刻,在脑中留下记忆区,两个人的关系才算进入‘熟人’等级。就比如你。”诸葛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色介于揶揄与严肃之间,但看起来却意外地真诚,“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未来人,所以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王也一怔,继而笑起来:“谢谢。”


2.

“第16次实验结束,正在分析结果。”

“目标对象:诸葛青,实验时长:23分19秒。目标对象情绪波动分析:好奇,42%,惊讶,17%,紧张,15%,戒备,12%,同情,9%,焦虑,3%,恐惧,2%。正在生成报告。”

王也将接入器从脑门上取下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下的青黑揭示了他极度缺乏睡眠,他揉揉眉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实验桌那头类似传真机的机器里吐出一条长长的纸条,张楚岚拉着一头扫了两眼:“同情?怎么来的?”

“不懂,总体参数还算好。”王也把雪片一般堆满了桌面的长纸条往前一推,整个人像放跑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萎缩,软软地贴在桌上。

一杯咖啡被走过来的张楚岚放在他手边。

王也有气无力道:“谢了。”

报告没什么可看的价值,张楚岚把它丢进王也面前那堆雪白的纸条里,问道:“这次是什么剧情?”

王也简略地说:“公园长椅上,我俩坐着聊天。”

“就这样?”张楚岚奇道。

“就这样。这个诸葛青,什么人啊,怎么匹配到的人设都怪怪的。”王也随手从纸条堆里抓了一张出来,“昨天你走后我又做了三次模拟,喏,正好,这张是第三次的报告,我的身份是一个单亲父亲。”

张楚岚接过那张纸条,仿佛接过一份脆皮鸭标准剧本,细细研读片刻后笑成了一只尖叫鸡,乐极生悲地不小心捏瘪了手里的纸杯,捧着满手的热咖啡吱哇乱窜。

“张楚岚,”王也慈眉善目地说,“孙贼,笑屁。”

张楚岚的笑声顿时更加响亮,他在凉水下反复冲刷被烫红的手背,另一手捧着长纸条快速浏览,感慨道:“这简直就是某种被命名为<天才宝贝:妈咪带球跑>的读物的标准展开。”

王也:“……你有完没完了?”

“唉,别生气。”张楚岚打了个哈哈,他关上水龙头,手随意地在衣服上抹了一把,上衣上顿时出现一道深色的水痕,“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被搞出来。”

王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据说设计部一开始是打的旗号是‘超现实恋爱体验’。”

“真的吗?!”

“开个玩笑。”王也说,“设计部的原话是:它可以通过逼真的触感,还原的性格,丰富多样的人设,在线对接,实时互动,设计部也猜不到的剧情发展,技术部也测不出的感情bug,为您带来与梦中情人的浪漫之约!”

张楚岚:“这不就是全息虚拟恋爱游戏吗!”

“功能上来说还挺像的。总得来说这是一个拥有模拟功能的机器。”王也托起一个看起来像个头戴式耳机的东西,向张楚岚介绍,“这个是接入器,带上它之后机器将随机为你匹配一个人设——或者你自己设定一个——而后它会记录你的脑电波,模拟出各种场景,并根据你在这个场景中的不同想法,开辟不同的后续剧情。举个例子,假如我想搭讪这位诸葛青,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对话进行下去,此时我就可以利用这个机器进行模拟,直到得出令我满意的结果。”

“老王,这不是你和这位诸葛青云恋爱那么多次的原因。”张楚岚沉思,随后问,“不过目标对象的行为模式要怎么导入?搜集到一个人的所有信息、进行建模,这种可能性不大吧,这机器合法吗?”

“利用梦境。”王也说。

“哦。”张楚岚缓慢地眨了眨眼,“我好像有点懂了。”

“聪明男孩,加入技术部吗?”王也随口招揽了一句,而后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一个人一晚上会经历数个梦境,但醒来后能记住的部分却很少;其次,大多数正在做梦的人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梦,也不会怀疑梦中的逻辑,所以反而能展现出真实的反应;再次,由于是将自己的意识植入了对方的梦境,所以自己的脑细胞活跃程度反而会大大提升,可以保持对机器随时的掌控权。”

“数据来源于目标对象本身,感到还原是必然的,并且也不会干扰对方。构想和技术都做得很好。”张楚岚赞叹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机器到底有什么用啊?”

“不知道,局限性太强了。”王也苦恼地说,“只允许一对一的模拟活动、两边都要有接收装置、操作它的人还不能睡觉!看起来好像是个掌握未来的全知的上帝,实际上运用范围狭窄到不忍直视。”

“也不至于那么一无是处。”张楚岚安慰他,“至少我们得到了一些诸葛青的喜好偏向。”

“对,诸葛青,01号志愿者。”王也变魔术似的从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卡片,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剩下二十九名志愿者的资料,你要看看吗?”

“我今天放假。”张楚岚快乐地婉拒。


3.

王也穿过一片闪闪发光的氢气球和来回穿梭的人群,为了能够顺利离开,他这一路上对发传单的来者不拒,此时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他左手勾着水杯上的带子来回晃荡,右手草草翻看着:篮球社、跑步爱好者协会、植物鉴赏社、唯物主义的玄学研究会所、艺术团……

等一下,刚刚那个名字好长。

王也翻回那张名字很长的招新传单,这社团名字取得猪突猛进,传单倒是中规中矩,介绍了社团活动与招新地点,他一字不落地看下来,要不是视力好,差点漏过左下角那行小到模糊的“星座党自觉闭麦”。看完之后他把传单叠两叠塞进口袋,直奔体育馆西侧,仰着脖子找了半天,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看到一个黄豆大的65号。

此时没有人排队,倒是两侧队列的女孩们都故作无意地拿着手机对准小桌后的人一顿狂拍,这种效果很好猜到是谁,王也走过去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唯物主义的玄学研究会所的报名点吗?”

“是的。”诸葛青从左手边拿出一张表格放到王也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学弟是要加入我们社团吗?”

“挺感兴趣的。”王也伏在桌面上填写个人资料,这把笔出水不是很流畅,他甩甩笔尖,在特长那一栏上填入:奇门八卦。右侧一片阴影飘过来,是诸葛青倾身靠近,先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表格内容,一下凑得更近,旁若无人地跟他说悄悄话:“时间穿梭算玄学还是科学?”

王也一怔,水笔迅速在纸上泅出一个墨点。

诸葛青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低压在嗓子里:“好久不见。”


4.

“这不对劲。”王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为什么能认出我?”

张楚岚:“这毕竟不是一个拥有消除记忆功能的机器。”

“可是这已经是一条新的世界线了。”王也严肃地说,“就像打游戏,你攻略了A之后再开启B线,这条线里的A和A线里的A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第二个A不可能打破世界观的壁垒观测到另一个A。”

“你的情况和galgame还是不一样的。”张楚岚说,“你一直在攻略诸葛青,没有换线……”

王也自顾自打断了他的话:“我得再试一次。”他坐回桌边。


5.

高速转向让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诸葛青风驰电掣地在王也面前一个急转弯:“上来!”

王也二话不说迅速坐进副驾驶座,诸葛青一脚油门轰下,跑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急促地说:“天要黑了。”天黑之后,那些东西就会开始四下游走,而——

“距离学校还有七百米。”王也沉声道。

诸葛青没回应,他谨慎地把持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脚却丝毫没有放松,直到车轮狠狠碾过校门那道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赶上了。”

“十年后也是这样吗?”诸葛青问。

王也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十年后?”

“别紧张,”诸葛青说,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我知道你来自十年后。”


6.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王也一把摘下脑门上的接入器,在面前一堆纸片中来回翻找,终于被他找出第16次实验的记录:“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未来人这个设定好像根深蒂固地扎在诸葛青的脑子里了。可是这不是他脑子里本该有的东西……大爷的。”

张楚岚一怔:“盗梦空间?你把外来的东西移植进了他的潜意识?”

“我不清楚,但是人的潜意识太莫测了,我们必须从这个领域安全撤退。”王也逐字逐句飞快阅读着报告,试图从那些蝇头小字中寻找到蛛丝马迹,“事后我会上交一份详尽的操作记录,如果有停职或者其他处分我也全部接受,我们现在得想想如何把这个设定从诸葛青的潜意识里抹去。”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张楚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分成两拨,一左一右分列在桌面上,“你看,假定左边的是他的潜意识,右边的是机器能给予的刺激。”

“通常状态下,梦境是潜意识投射的产物。”他取出一颗左边的花生,放在两堆花生中间的空白桌面上。

“但是现在我们可以通过机器来干预他的梦境。”右边那堆花生里也有一颗被拿了出来,张楚岚用黑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将它和先前那颗单独放置的花生摆在一起。

张楚岚的手摩挲着下巴:“最优的结果自然是梦境结束,两颗花生各自归位,但现在的情况或许是——”他把两颗花生一起划到左边,抬眼看王也。

“所以你只要让这颗花生,”张楚岚拈起带圈的花生,干脆利落地掰开外壳,把花生仁往嘴里一丢,“从这堆里移走、或者直接让它消失就行了。”

“这台机器的危险等级该被重新评定。”王也嘟囔道,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到报告最后一部分的对话记录,“老张,有什么身份是可以把以上所有人设归为一统的吗?我必须要以某种总结性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让我想想。”张楚岚捏了捏眉心。


7.

在门口悬挂着的小风铃第十九次快乐摇晃起来时,诸葛青终于翻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他调整了一下笔记本屏幕的倾斜角度,把它往王也那里推去,徐徐道:“道理我都懂,为什么不把结尾写完?”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性一脸劳累过度的肾虚相,听闻这话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眼睛下吊着的两个大眼袋:“卡了啊。诸葛兄,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写啊。”

“辛苦辛苦,”诸葛青随口道,把刚端上来的热茶往王也面前一推,从动作到语言都充满了敷衍,“哎,快喝。”

他今天特地跑这一趟,可不光是为了来喝茶。

王也,笔名风后奇门,某文学网站签约作者,脑洞很是曲折离奇,粉丝数量庞大。在正式见面前,诸葛青结合王也日常的行事作风设想过一些形象,没想到对方是这种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直男人设。

普通直男在新书临推出时却突然卡了壳,半夜枯坐在电脑前疯狂挠头,第二天早上一看掉了一地头发。他的责编诸葛青正好遇事回京,四舍五入约等于千里送了,于是责无旁贷地真人上阵,对这位大佬进行心理疏导。

“脑洞又是我没见过的全新操作,试阅部分也很吸引人。”诸葛青向来有一说一,而后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身体前倾,神情专注的模样,“但是我有个问题。”

王也点头:“你说。”

“其实我没有很明白,为什么最后男主这么执着于消除这台机器对男二的意识植入?”诸葛青沉吟道,“全文都是构建在梦境里的,有单元剧之感,模式有点像快穿。前半段是男主和男二一起打怪升级,后半段是男主为了剔除机器对男二的影响展开谋划,前后独立来看都很引人入胜,但是中间的逻辑立不起来,这里转化得太模糊。”

王也想了想:“原因有三,一,人的思想自由神圣不可侵犯。”

诸葛青:“……你说得也没错。”

“二,潜意识对人的影响体现在各种微小的事物里,虽然不知道植入了未来人这个概念会对男二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但男一还是不希望就此改变男二的生活轨迹。”王也垂下眼,用指尖轻轻摩挲光滑的杯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诸葛青,你写过小说吗?”

诸葛青被他临时调转的话题问得一愣:“以前写过。”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这种感觉:小说里的人物各有其宿命。作为作者,构建出一个人设、给他一个背景,之后的事情其实是不受控制地自由发展的。作者不能替代主角思考,也不能干涉主角的选择,光是如实记录就非常困难了。”

诸葛青大概了解,创作者中有一部分属于这种派别——他一向认为这是很有天赋的事情,而天赋的遴选往往最为严苛而古怪。他苦笑着问道:“所以你无法解释?”

“我不行。”王也坦然地说,“我知道我说的理由都很牵强,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不想干涉男二的人生,男主没必要这么劳心费力,并且其实可能男二根本不会被改变,男主只是在白操心。”

“我被说服了,大大您说了算。”诸葛青开玩笑地做了个递笔的手势,“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故事走向会是他们突破梦境的限制,在现实世界里相遇呢。”

“……”王也若有所思。

“这还是个BE。”诸葛青品了品,啧一声,“其实从始至终,男主和男二都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面,没有男二心心念念的未来人和时间穿梭,什么痕迹都不会留给他。而对于男主来讲,这段奇遇只是一个调试bug的工作。”

他皱了皱眉:“你不觉得男主有点独断了吗?”

王也说:“这对男二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老王,咱们这么些日子的交情,我就直说了吧。”诸葛青道,“你这么写不行。我先前一直想错了,这个故事最大的矛盾不在于逻辑,按照大纲来说,这应该是一篇双男主文,但男二的自由度太少了,并且展现出来的信息也并不全面。故事主线一直是男主在推动,这让男二的地位很尴尬,只像一个配合男主的npc。他的自由意志体现在哪里呢?”

“整个故事的起因在于男主制造出了机器,男二作为志愿者加入,但故事的收尾也是由男主来完成,男二在每个梦境里看似都做出了决定,但实际上他的人生还是被男主所掌控着的。

“或许男主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但这不是男二想要的,一旦在这种诉求上产生矛盾,双方关系破裂是迟早的事。

“如果我是男二,我宁愿不要这所谓的最好的选择。我只想看清。”

诸葛青半睁开眼直视着王也,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不动如山,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拜托了老青,把你设想的结局写给我吧。”

两碗茶汤横亘在他们中央,袅袅地蒸出一线水汽。

而王也微笑着说:“理由其三,没有道理,男主只是突然不想依赖科学了。”如果引导着他们相互靠近的科技不复存在,那么——

“他想试试缘分。”


8.

王也清醒地睁开双眼,桌子那头的机器里正在吐出报告,张楚岚叼着一片夹心果酱面包,埋头在一台电脑面前敲敲打打。

“你怎么还在?”王也头疼欲裂,“不是放假吗?不要把面包屑掉在键盘上。”

“被抓来加班了。”张楚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下两下把面包塞进嘴里,迅速咀嚼后咽下去,“刚刚上面来通知,等会儿会有人来回收这台机器,你今天放假。”

王也走到长桌另一头,低头仔细阅读着这份报告,闻言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砸了咂嘴:“合着我们做出来,根本没用啊?有钱也不能这么烧着玩儿啊。”

“也不一定,据说改良之后会投放一部分试用品给LOFTER上写AU的姑娘,主要目标是每篇文开头都打了一万个OOC的博主。”张楚岚回忆道,“不过后续跟你没什么关系。”

王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茫然道:“你这……说了什么?”

“领导说的。”张楚岚摊手道。

报告不长,王也很快看完了它,这次他复印了一份,而后把原件和前十几次实验报告装订在一起,分别打上标签。这几天王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这个麻烦机器终于被搞走之后,他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脸上泛起的倦色顿时浓重得无法忽视。

张楚岚看着都觉得他落魄得很,出言赶人道:“你先走吧,钥匙给我。领导什么时候来也没个准,通知既然是我接收的,由我来临时负责应该也没关系。”

“兄弟,大恩不言谢。”王也殷切地握着张楚岚的手上下晃动,“改天一定请客。”


清晨五点的阳光照在街边卖早点的小摊、闪着光的玻璃花房、红色的消防栓和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坪上,王也快步走过曲里拐弯的石子路,连连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就在此刻,他对家中那张大床的渴望超过了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

可惜疲劳驾驶不可取,下一个拐弯,半闭着眼的王也和一个大小伙子撞了个满怀,那人来势汹汹,王也又神游物外,于是这么一撞之下他后退了两步,还是没保持住平衡跌了个屁墩儿。

“实在抱歉,您还好吗?”来人连忙扶起这个面色苍白的小青年,“我有点赶时间,不好意思,要不我把联系方式留给您吧?”

“没事儿,您客气。”王也赶快拒绝,这一撞他彻底清醒了,活动活动胳膊腿,都还能使,于是满意地戴上帽子,准备阻止那位不幸遭罪的热心朋友。

四目相接,他跟被雷劈了似的,忍不住骂了句三字经,对方也不能幸免,蓦地一怔。

“你好,我叫诸葛青。”诸葛青率先回过神来,他仔细地打量着王也,越看越觉得眼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科学,科学有个屁用,赶明儿得上哪座寺庙去拜拜。

王也眯着眼睛迎光看回去:“谁知道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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